第五六章盘问
接上话。魏璟之将锦盒递姚鸢:“你阿弟送来的。”她接过打开,是一枚青玉笔杆银帽的湖州羊毫笔。凑灯前细看,银帽上刻王古用制,爱不释手,又伤感:“不晓阿弟过的好不好!”
魏璟之不语,半晌放下茶盏,忽然问:“可要我替你开笔?”
“要的。”姚鸢喜出望外。
魏璟之命小春往书房,取他的掐丝炸珠团花金杯,命李嬷嬷往厨房取屠苏酒,他从百宝架一琉璃瓶中,取出宫廷虫白蜡香烛。再点燃鎏金博山炉内的沉香。与桌面铺展黄笺,用的是程君房龙纹墨。
不多时,小春取来金杯,李嬷嬷拎一坛屠苏酒。
魏璟之亲自将酒倒入金杯,再拿笔,凑近博山炉袅袅烟尘内,熏过后,拈笔蘸墨,略沉吟,在黄笺上龙飞凤舞书,姚鸢细看,但见中行书:此年爱姐儿好光阴,莫错过。中行两侧分别书:思涌辞穿月,文成字挟霜。
姚鸢怔住,心内七上八下,他难道晓得、她偷写话本子的事?
魏璟之神情如常,端起金杯,吃一大口屠苏酒,伸手揽住她的腰肢,略使力,姚鸢猝不及防,扑进他怀里,才抬头,他已低首,嘬住她的嘴儿哺酒,哺毕松开,姚鸢抵着他的额喘气,他低笑问:“我这番大阵仗给你开笔,可满意了?”
姚鸢嗯一声:“夫君最疼我。”
魏璟之从袖笼里取出绒面花鸟盒给她,她揭盒盖,是一对金累丝镶宝石镯,但见流金溢彩,宝石耀映,衬得手腕胜雪,粉腻柔滑,他握住她的手指,抬到嘴边,轻咬她腕上肌肤。又痒又疼。
她嗤嗤笑,想起什么,抽回手,拉开桌屉,拿了一根白玉笄,魏璟之接在手里观看,笄身雕诗一首:奴有一支笄,赠君头上簪,愿君知我意,莫言轻相弃。他把笄塞回她手里:“替我绾上。”
姚鸢起身到他背后,解了网巾,抽掉油金簪子,替他梳头,他则倚于椅背,纸窗上月光渐满,远远听闻有鞭炮声,烛火噼啪炸花子。
魏璟之似不经意问:“你白日里,做什么了?”
姚鸢答:“我去青琏书局买话本子。”也无需他追问,如竹筒倒豆子全说了,怎么扮成丫头、与宝环一同出府,去了书局,逛过集市,与宝珠在武定门碑阶前会合,一起乘轿回府。唯独隐去与萧蓝相遇一段。她又不傻,说了还要解释,夫君未必会信,陡增烦恼,倒不如不说,反正她再不会与那小将军相见了。
魏璟之双目微阖道:“你一早辰时出发,从魏府至武定门碑阶前,需二刻时分,再到青琏书局,若是步行,又需二刻时分,若走走停停,吃吃喝喝,半个时辰足矣,进入青琏书局半个时辰,你离开后,朝武定门碑阶前,边走边逛,算你一个时辰,再与宝环乘轿回府,满打满算,未时二刻到家,听丫头说,申时才见到你,这多出的半个时辰,你在何处?”
姚鸢拼命地想,精光一现,大声儿说:“我喝羊汤哩,还吃了白面饼和羊肉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魏璟之平静道:“临街铺子卖羊汤的,坐那的食客,多为附近打短工壮汉,或市井无赖,言行粗鄙不堪,你个小丫头,又生得美貌,若是一人坐食,他们怎肯放过你,必是羊入虎口,凶多吉少。”
姚鸢赶忙道:“今日有府衙官爷,带卫吏敲锣巡街,秩序井然,他们不敢妄动。”
“是么!”魏璟之笑了笑,衙门巡街,他怎不知提前到今日,愚蠢的小骗子。
“大爹好了。”姚鸢拿来铜镜给他照,他看了两眼,小骗子针指不行,梳头绾发还行。
他握住她的手,语气很温和:“你是我的夫人,怎可扮成丫头出街,有损尊贵,为人诟病,日后还想出去,先与我说,我派人在你身边护送,不必这样偷偷摸摸了。”
姚鸢暗松口气,主动亲他脸颊:“夜深了,夫君歇息罢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