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相爱5

    入职的是一家小型广告公司，试用期一个月。
    老板年轻开明，不强制加班，你基本都能按时收工。但这个周五临下班时，项目A组组长的方案被甲方采纳，那边又催得急，你只好留下来。
    出到公司外面，你才惊觉天已经黑了。
    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你给李步云发过消息，让他不用等你吃晚饭。而你的晚饭是早上随手塞包里的小面包，外加组长叫外卖送来的一杯奶茶。奶茶里有芋泥的，喝到最后有点腻，你也没喝完。
    地铁到站，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，不大，细密得惹人心烦。
    你撑开伞，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走。雨丝斜着飘进来，落在手臂上，凉凉的。
    路边的树被路灯照着，叶子绿得发亮，一簇一簇，垂着头，像此刻被工作压榨完精力的你。
    走到楼下，雨停了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九点整。
    你抬头看五楼，窗户黑漆漆的。李步云大概去了健身房。他一直自律，身材保持得很好，想来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。
    楼道里新换的灯还是昏黄的。一盏一盏，你踱过去，脚步声很轻，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却听得很清楚。
    钥匙插进锁孔，拧开门。打开的瞬间，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你眼前，手里举着什么东西，上面有光在跳。
    你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，冲出喉咙的尖叫也变了音。
    李步云被你吓得一抖，手里的东西晃了晃，还好没掉。
    蛋糕。烛光。他的脸在烛光后面，明暗不清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你和他同时开口，又同时闭上。
    空气静了几秒。
    烛火还在跳，他的脸被温暖的烛光照着，把平日里的那点冷意化开了，看起来柔和了很多。
    你先笑了出来，“哥，你怎么突然想搞这个？”
    “今天，”他说，“你生日。”
    “哦……”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，“我忙忘了。”
    你走到他跟前，俯下身，一口气把蜡烛吹灭。
    烛芯还冒着烟，细细的一缕，往上飘。
    “生日快乐。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你转身去开灯。
    灯亮了，他端着蛋糕走到客厅，放到茶几上，又摆出塑料刀叉，坐等你来切。
    “明天就是周六，”你跟过去坐下，一边切蛋糕一边说，“这么一想，我生日的时间还不错，可以睡个爽。”
    你切了一大块带着青提的奶油蛋糕，放进纸碟里，推到他面前，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，“所以……哥，今晚可以让我尝一尝那支葡萄酒了吧？”
    李步云正叉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。
    你笑着的眼睛亮闪闪，像小时候问他要糖吃一样。他看着你，不由地怔了怔。
    那支葡萄酒是部队里他最好的朋友送的。退伍那天，朋友把酒塞给他，说是姥爷用失传的手法酿的，有价无市，本来算是送给他的结婚贺礼。
    他一直没舍得喝，也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    你的笑还在脸上，甜得像手里的奶油蛋糕，严严实实地糊在他心上，让他心软得没法说一个不字。
    他听见自己低低地应了一声，“好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结果你又喝大了，笑嘻嘻地举着手指上沾的奶油，追着要往他脸上抹。
    “李梦瑶。”李步云冷着脸叫你。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但一贯的冷淡里明晃晃地写着拒绝。
    你才不怕。酒精把你那点怯意全烧没了，你摇晃着身子朝他冲过去。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没躲。
    他从小就讨厌奶油糊在脸上那股黏糊糊的感觉。无论洗多少遍，鼻尖都还能嗅到淡淡的奶味。
    但你摇摇晃晃地冲过来，他怕你摔，只能站着，面色矛盾地等你靠近。
    果不其然。你脚步不稳，踩到自己脚上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    他吓得伏低身子去接。
    你砸进他怀里，手里的一坨奶油正正印在他胸口。
    才穿两天的新衬衫就这样吃上了花白的一团奶油。
    “唔……”你趴在他怀里，只觉得眼前的胸膛宽阔，胸肌在紧绷时又带着惊人的力量感，被牢牢束缚在衬衫面料之下。
    你情难自禁地攥了攥，反而把花白的奶油更深地嵌进布料纹理里去。
    身体瞬间僵硬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推开你。
    毕竟，从背你上婚车那一年起，你与他就再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。他几乎也没有和任何异性靠得这样近，近到能闻见你身上的酒气，近到能感到你呼吸时胸口的起伏。
    李步云抬起手，在指尖将要碰到你肩膀的那一刻，感受到胸前那片衬衫传来一小片温热的湿意。
    他动作一滞，愣了瞬息，才明白那是你克制不住的眼泪。
    “……哭什么？”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手最终在空中转变了方向，轻轻落在你微微颤抖的背脊上，难得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。
    你伏在他怀里，声音闷闷的，低哑得不像话，“我和闻励川吵架……他见我要摔倒就不会扶我……”
    他安静地听着。
    “哥，是我没有魅力了吗？”你的声音越来越低，低得像要从喉咙里滑下肚去。
    “他以前明明说过，会爱我一辈子。”
    “呜…但他、连九年都坚持不下去。”
    客厅里很静。
    蛋糕还摆在茶几上，缺了一大块。葡萄酒的瓶子空了，歪倒在一旁。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雨来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玻璃上，沙沙地响。
    李步云的手还落在你背上，没动。
    你的哭声渐渐小了，后来没了，连呼吸的声音也慢慢平稳，一下又一下地喷在他胸口，温温热热的。
    直到手臂隐隐发麻，他才低头看你。
    你刚才哭得狼狈，脸上还爬着晶亮的泪痕，如今却沉沉地睡着了，好像在他怀里就是最安稳的地方。
    他擦干净你手里的奶油，又稍一用力就把你抱起来。而且，你比他想得要轻了很多，甚至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    走进你的房间，他把你放到床上。
    你落进床垫里，软软地陷下去，翻了个身，又不动了。
    他拉过薄被，给你盖上，被角掖好被角。
    鬓边有缕头发覆在你脸上，随着呼吸轻轻动着。他伸出手，指腹极轻地碰了碰你的脸颊，将那缕头发拨开。
    你无知无觉，脸颊泛着浅淡的红，湿润的睫毛落下一层暗影，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    他站在床边，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窗外还在下雨。雨声细细的，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。
    “……是他不好。”李步云的声音很轻，“不知道珍惜我的好幺幺。”
    只有在这种静谧的时候，他才敢回答你的问题。
    他怕你看见满眼的心疼和一致对外的愤怒，怕你发觉不该有的畸形爱意。你可能会害怕，会躲避他。他不想那样。
    最终，他弯了弯腰，让双唇轻轻地贴了贴你的额头，定定地看了你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。
    门被轻轻阖上，房间里只剩你一个人。
    外面的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窗上，又迅速地滑下去，就像一道道斑驳的泪痕。